新客世界

宁宁是在“好行为”的灌输中长大的孩子。在学校，她跟乖巧的孩子很要好，对那些顽皮的同学就没辙了。每天回家，总免不了投诉某某大声跟她说话，谁作弄了她，谁又推了她。老公常笑她，说那些同学看你反应这么大，当然喜欢来作弄你。当然，她也不明白爸爸的意思。

入学三个月，她偶尔还会在学校哭。老师找我谈，问她是不是不适应环境，不知道要怎么做。我跟老师提到宁宁对同学行为比较敏感。老师开的药方：有什么事，跟老师说。宁宁后来尝试跟老师说，我问她老师怎么做。她说：老师骂那个同学咯。

跟宁宁的生命班老师提起，我跟老师说，宁宁现在正在接受“逆境教育”，正在尝试接受她不是很喜欢的课业式教育，尝试面对她最不懂应付的顽皮同学。老师笑着说，哦，那是“社会教育”。不过，老师不赞同宁宁学校的做法，我也明白。虽然他们的出发点是要让小朋友懂得表达自己，保护自己，却只教她向大人寻求协助，日子久了，会被同学视为打小报告的小女生，可能会被孤立。而且，十多个学生跑来窜去，老师其实也很难观察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所能作的也只是骂而已，没有真的调解，更没有办法教导小朋友如何解决问题。所以，宁宁还是天天提不起劲去学校，天天回来投诉。

老师教不了，只好由妈妈来教。教她什么？同学的冲撞很多时候是无心的，不要太在意。同学喜欢来作弄扮鬼脸？不管他咯，没反应他就不会对你有兴趣。一般男孩子学习交朋友的方式跟女孩子不一样，女孩子喜欢有秩序的玩法，男孩子则是来作弄你，不然就是来拉你跟他走，引起你的注意和回应。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犯了一次大错，弄伤了人还是弄坏了女同学的东西，引起对方的强烈反弹，他才会开始去思考是不是应该用另一种方式去跟女孩子相处。

有时候我会想自己是不是教得太多，使宁宁太执着于品德和行为。但是我想，也许问题的根源不是这个，而是我们忽略了给她接触真正的世界，从中引导她如何去面对。然是，现实世界的确是坑坑洞洞，现在的社会也比以前复杂得多，压力得多。要小孩了解和接受，有真正的勇气去面对，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有时候，我们身为大人可能都没有经历过，也没有一个答案。很多时候，所能做的，除了开导，也可能是关怀和鼓励。

宁宁有时是一面镜子。她对人际关系的敏感，反映的也是我自己的困扰。我向来对处理人际关系，尤其是对机构和团体那种一大群人的人事非常差劲。仔细去回忆，大概是因为成长背景和教养，也是因为经验中只觉得人事是很麻烦很伤人的事。我向来不喜欢做一个圆滑的人，觉得这样很假，所以看似乖巧，其实是非常我行我素和叛逆的。只有在面对大自然的时候，我才会撤去这道防卫，平静下来。

不过，我也知道，这是一种逃避。我没有正视这个问题。我对过去的不愉快捉得太紧，事情都过去了，我都已经快老了，心境仍然没有成长，还是那个害怕受伤的小女孩。

看着宁宁，我觉得该是自己成长的时候。是的，有的时候，我得学会接受这个社会本来就不完美，不是每个大人都有修养，都会反省。我也得对别人的过错宽容。如果不宽容，不快乐的，只是自己。放下这些不快乐，往前走，活出自己的人生，不再执着于能不能完成某件事，而是怎么更成熟地做对待某件事。在社会里，去找一个自己能承受得起、能够尽力、能发挥的空间。也给自己开拓一个呼吸的空间，一个宽阔天地、没有是非对错的浩瀚天地。

但愿有了这样的妈妈，宁宁会是个更快乐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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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刘程强在赢了阿裕尼集选区后，讲的一句话。

我曾问我先生，如果新加坡没有世界级的硬体设施，没有硬体设备一流的学校，没有外观漂亮的组屋，新加坡的经济就不会发展了吗？先生的回答是，如果没有一个梦给新加坡人追求，大家怎会拼命工作？投资者怎么会来？投资者不来大家吃什么？

哦，发展是硬道理。

但是，梦的内容一定要是世界级的吗？

世界级是做给自己用的，还是给人家看的？

我只知道，没有几个人真的为金沙和名胜世界的建成感到自豪。纵使其中带来的经济效益颇为可观，新加坡也付出了代价。曾经，虽然大家都不是很喜欢李资政那种家长式的领导方式，但是还是尊重新加坡政府，以其为正直及德高望重的象征。现在，当马来西亚的阿嫂们，包括我的亲戚和街坊跟着巴士来这里赌博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很开心。新加坡政府头上的光环，似乎也不再那么光芒四射。

今天，新加坡人是尊重领导人的，尤其是李显龙总理。曾经人们在他刚上任时抱着怀疑和观望态度，今天大家对他的平易近人和虚怀若谷感动。虽说总理常说MP应该把自己视为公仆而不是政府，但人们还是以尊重领导人的态度来对待他。

没有人真的要政府倒台。风雨同舟，人们的确需要领导人而不是“公仆”来领航。仆人是给你差遣的，领导人是给你指引的。我不觉得新加坡政府应该满足所有的诉求，也不可能。然而，新加坡领导人的确有必要跟大家讨论，寻求一个大家都认同的航行方向。

新加坡人其实真的一定要看到什么东西都马上看到成绩和效果吗？成功一定要在短时间达成吗？不一定是。如果是，也可能是给政府的效率宠出来的。其实，多数人是清醒的，知道成功得来不易。但是，大家可能想听到的话，政府没有说。大家可能像听到的是，我们没有地没有资源只有人，但让我们一起来克服，来动脑筋，来努力，找到让国家生存下去的点子，过程长一点不要紧，但要尝试，要相信自己。但是，大家听到可能却是，我们单单靠自己是做不到的，我们要快，我们要靠外面的人来才行。

如此这般，士气要怎么提得起来？

几年前，林瑞生部长在环境部的时候，以他过人的说服能力，说服了大家接受新生水。那时，我看到新加坡的骨气、勇气和智慧如此完美的结合。新生水使用的科技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尖端科技，新加坡人的骨气却叫人肃然起敬。然而，在一座接一座世界级的建筑和设施耸立在人们面前，夹着越来越多夹着财富和才干的外国人加入新加坡的时候，我看不到新加坡人引以为傲。美丽的景观，一流的设施，并没有调动大家的爱国情操。因为，这似乎不是大家胼手胝足打拼出来的经济奇迹。那个奇迹属于政府，不属于人民。第一世界的头衔，似乎没有多大意义。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个头衔，而变得好过很多。

家长也没有为新加坡的教育感到骄傲。不错，新加坡的教育水准很高。然而，今天的年轻人被批评不懂得感恩，不懂得饮水思源，思想偏激，不能吃苦，没有耐心，要求多多，不懂处世待人。这又是谁教出来的？是不是因为，高竞争高水准的精英教育，只教会我们的孩子去竞争，用父母的各种资源去争夺机会？今天的学校，甚至是学前教育，似乎忽略了教导孩子如何合作分工，从有限的资源中合作，自己想出简单好玩的点子，创造快乐和成就感。大家最注重的，都是孩子能不能追上别人，不要掉队。如果孩子从小就被灌输“不要掉队”的思想，长大后你要教他怎么能忍受失败、懂得分享、能屈能伸？政府又能画多大块的饼来照顾所有害怕掉队的人？如果新加坡不是A380而是战斗机，那就要彻底检讨现行的精英教育制度是否过于僵化，培养的技能和才能过于一体化。新加坡现在的教育制度只是在筛选出能够驾战斗机的飞机师吗？那其他不能驾战机又上不了飞机的人怎么办？为何不教他们驾别的飞机、做热气球，甚至学习造船、潜水、开车，甚至自己学会利用身边可用的素材制造新的工具来求存，甚至用这些工具开到别的地方去寻找新机遇？

懂得正视资源的有限，懂得利用自己所拥有的来创造新的机会，才是新加坡创意的真谛。新加坡可以建造美轮美奂的景观来推动旅游业，但新加坡或许更应该让社区和学校保持朴素。新加坡的领导人拥有第一流的才能，但没有住在第一流的房子，用第一流的手机和电脑。如果领导人如此朴素，那社会为何不能？与其让孩子住更大的房子，请更多的外劳来打扫，在学校安装尖端的资讯器材，花大笔钱赞助学生去国外赞叹其他国家，为何不教学生自己去领导和组织打扫和维持自己的校园和市镇？没有什么比这样更能告诉新一代，他们拥有现在的一切，但也要负起照顾这一切的责任，学习想新的方法来克服现在的不足。如果孩子的学术能力还未成熟，与其把艰深的知识硬塞进他们的大脑，何不先让他们学会脚踏实地，学会感恩，学会负责，学会领导、合作和创造？当孩子拥有这些认识和素质，学习新知和开拓视野才会有真正的目标和意义。

语文政策永远都是致命伤。为什么不可以更开放一些？孩子在6岁以前掌握的语文能力，并不是通过教科书和考试掌握的。很多小孩来自单语家庭，可能只讲母语或英语，但是到了6岁基本上都能用母语和英语和他人沟通。这就证明，这种双语并重的教育方法确有成功之处。既是如此，为什么小学不延续学前教育的模式，不拘泥于考试，而以生活化的教导和自然的学习语言方式，进一步加强孩子的双语表达能力？语言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考的！新加坡的语文考试模式源自于英国殖民政府甄选公务员的考核制度。这种考核制度，真的符合现在的需要吗？现在我们要的到底是甄选精英，还是每个孩子的生存能力？此外，为什么双语一定要局限于三大种族的母语和英语？为什么不可以是其他语言的组合，比如日语、韩语、东南亚、欧洲甚至南美等各国语言？孩子的英语和母语不强，不代表他不能掌握其他语言。只要懂得其中一种，掌握得好，仍旧是一种沟通工具和求知管道。新的机遇和能够开拓的天地，不也进一步扩大了吗？

正如杨荣文部长所言，国家需要一个新的共识和共同理念。这个理念将不仅仅是经济发展，或是跻身第一世界，而是新加坡应该怎么做，才能团结一致、风雨无阻地走下去。政府、反对党、人民，大家摊开来谈，抛开阵营、私欲、面子、输赢，认真面对，寻求出路。我认为，这个共同理念，将与如何正视和克服新加坡的种种先天不足，尤其是有限的资源息息相关。因为，没有人比新加坡更了解自己的困境，也只有新加坡人自己才能突破困境。以新加坡政府的领导能力和魄力，突破绝对做得到，甚至会建立新加坡在世界上独特的位置和价值：如何在不牺牲国家凝聚力、不牺牲外交和谐、不牺牲环境平衡的前提下，有效地利用自己的资源，勇敢地创造新的资源。大家勇敢承担问题，不要拘泥于旧框框，实做实干，实实在在解决自己的问题，不要再去讨论精英不精英、upgrade不upgrade、第一不第一的问题。这样，真正有价值的点子才会涌现，社会各阶层才会真正感受到自己能为国家的建设出一分力。新加坡真正的潜力，才会释放出来。

忘了告诉你，我是马来西亚人，但新加坡是我第二个家，相信也会是待得最久的家。我来新加坡，并不是来这里抢人家饭碗的。我拒绝了一份奖学金，放弃了发展事业的机会，在家里带孩子。我爱这个世界，包括新加坡和新加坡人，也希望孩子以后面对的不是像现在这般危机重重的世界。我们这一代，不管身在何处，除了思考自己如何求存之外，也肩负着特别的责任：为了下一代能继续在地球上生存，减少私欲。只有大家得救，自己才会得救。世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与大家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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