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詹姆斯・馬夫里斯
翻譯：楊煦冬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不久，約500名俄羅斯外交官於2022年春天被驅逐出歐洲國家，因為他們有從事間諜活動的嫌疑。瑞士是唯一沒有驅逐俄羅斯外交官的國家之一。

根據2023年，瑞士情報局NDB的相關報告顯示，約有220人在俄羅斯駐伯恩和日內瓦的外交和領事機構工作。其中，「很可能至少有三分之一在為俄羅斯情報部門工作」，瑞士情報局寫道。

在大多數歐洲國家，新的東西方對立局面令俄羅斯間諜網的工作越來越舉步維艱。 「然而，因為俄羅斯情報機構在瑞士陣容龐大，所以在這裡很可能擁有更大的活動空間。」瑞士情報局毫不隱瞞地說。

日內瓦、布魯塞爾、維也納並稱歐洲三大間諜活動中心

這種公開態度反映出瑞士官方對待國內間諜機構的態度。瑞士禁止間諜機構收集不利於瑞士、瑞士機構、公司和瑞士居民的政治、經濟和軍事資訊，並將這些資訊傳遞給國外的相關機構。

但在現實生活中，卻很難對違規行為採取行動。因為通常那些被派來蒐集情報的人都擁有外交人員身份，因此他們有豁免權，針對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驅逐，而瑞士幾乎從未這樣做過。

專門研究情報機構的歷史學家漢尼（Adrian Hänni）說：「只有在極少數特殊情況下，瑞士才有可能驅逐外交官，這幾乎是寫在瑞士外交基因中的一條規矩。我們不想冒任何招致外交矛盾的風險，何況，這樣做也不一定能控制住狀況，因為如果一個間諜被驅逐，下一個馬上就會出現。」

因此，在進行反間諜工作時，對已查明身份的情報人員進行監督，有時比大張旗鼓地嚴厲打擊更有效。當然，這一點所有那些驅逐過俄羅斯外交官的國家都知道。

漢尼說：「這種驅逐做法往往也是一種政治訊號。」自2022年2月以來，一些歐洲國家有目的地驅逐了本國使館中那些至關重要的情報官員，並在使館內取消了這一官職，這樣俄羅斯就無法再派遣新間諜來補缺。

另一方面，瑞士則堅持著自己在這類事件中保持低調的傳統，至少在公開場合是這樣。瑞士可能會在背後向相關國家提出警告——如果該國使館工作人員行為太過出格的話。

這樣的經驗瑞士政府已經積累了許多。自第一次世界大戰以來，日內瓦的間諜就非常活躍。如今，日內瓦聚集了近240個外國代表處、數十個國際組織和數百個非政府組織。

因此，在這裡也自然會有許多特務人員。日內瓦與布魯塞爾和維也納並稱歐洲三大間諜活動中心。

除此之外，瑞士還位於歐洲的中心地帶，交通四通八達、擁有一個西方民主國家的一切便利條件，而且因為具有寬泛的民主觀念，瑞士努力與所有國家維持盡可能友好的關係。而且，情報活動是需要開銷的，瑞士作為一個私密的金融中心，非常方便為情報活動提供資金並隱匿資金來源。

難以驅逐來自俄羅斯、中國、伊朗的「非法間諜」

因此，特務人員在日內瓦能精心策劃非常複雜的行動方案，並落實到行動中。例如，艾德華・史諾登（Edward Snowden）披露，美國在日內瓦有一個特別情報處，這是一個專為高難度竊聽行動設立的監視基地。此外，可以肯定的是，2015年以色列針對與伊朗的核談判採取了間諜活動。而法國情報部門歷來在日內瓦十分活躍，甚至上世紀50年代的暗殺計劃也未能令它們望而卻步。

不過，瑞士情報局的主要針對對像，是俄羅斯、中國和伊朗（這可能與當前的形勢有一定關係），一般情況下夥伴國的情報活動並不是關注重點。而這次瑞士情報局的總結報告還得出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結果：俄羅斯和中國、伊朗的間諜活動區別很大，俄羅斯從事的是針對其他國家的「傳統」間諜活動，而中國和伊朗則主要對本國僑民進行監視。

然而漢尼卻並不完全同意這個結論，他說：「俄羅斯的間諜活動當然也有針對本國公民的，而近年來中國的間諜活動也尤其活躍，特別是那些試圖左右西方輿論的活動在明顯增長」

國際情報局還寫道：「中國情報部門使用非外交身份的情報人員的可能性要遠遠超過俄羅斯情報部門。」也就是說，中國間諜往往打入學術界、媒體或非政府組織中。

而這些人在法律術語中被稱為「非法間諜」，而那些掩護在外交人員身份之下的間諜則被稱為「合法間諜」。從這兩個術語中不難看出，法律在處理情報工作時的務實性。

漢尼估計，驅逐行動讓俄羅斯情報部門在歐洲的工作變得越來越難。因此，他估計俄羅斯也將越來越多地使用「非法間諜」。最近幾個月，歐洲多個國家都發現了這樣的可疑人物。

總的來說，驅逐間諜經常是為了均衡利益所採取的行動，但雙邊關係可能會因此受到破壞，並要做好受到報復的準備，比如，去年俄羅斯也驅逐了許多歐洲外交官。

利用「幌子公司」規避制裁

漢尼認為，瑞士面臨的最大挑戰在另一個領域，那就是瑞士可能成為逃避制裁的中心。這也同樣是歷史的延續：「冷戰期間，瑞士曾在西方向東方的技術轉讓上，起到了關鍵作用。」

竊取技術資訊的可能性範圍很廣——比如：情報機構在瑞士建立一個幌子公司，從事交易或收集技術資訊，或者從當地技術公司招募技術人員，有時甚至通過與當地公司的正常商業交易達到目的，這些公司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正常貿易，而貨物卻通過第三國抵達俄羅斯。

對俄羅斯的制裁令該國在供應工業產品時出現瓶頸，俄羅斯的技術雖然比較先進，但非常依賴從西方的進口，尤其是高端產品的進口。目前，這些產品通常通過其他國家進口，從而在一定程度上規避了制裁。

因此，預計俄羅斯將加大政治和經濟間諜活動的力度，漢尼認為，如果按照聯邦情報局的意願行事，瑞士將一改被動的辦事方式，開始實施驅逐人員的行動。但是瑞士政府將繼續保持傳統的保守作風。

本文經《Swissinfo瑞士資訊中文》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原標題：瑞士，間諜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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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昱晴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