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貓咪腎臟移植」的風暴，正在獸醫圈當中捲起。5月22日，一位署名「喬橋」、在德國工作的皮膚專科獸醫師，於臉書發出一篇題為「我們不能沈默：反對在中國推進貓腎移植的嚴正呼籲」的貼文：

當我聽到國內開始開展所謂的貓腎移植培訓時，整個人如遭雷擊，難以置信。我的手止不住地顫抖，眼淚也奪眶而出。

 

作為國內一個貓科醫學組織的發起人，作為一名獸醫，作為一位貓爸，更作為一名有良知的人類，我必須鄭重聲明：我堅決反對貓腎移植。

 

腎移植並不是一場常規手術，而是獸醫臨床上倫理爭議最為激烈的干預之一。這項操作牽涉的不只是受體貓的生命，還有供體貓的命運。

 

你們真的解決了這項技術所面臨的倫理與技術難題嗎？你們所謂的「成熟技術」是否經得起拷問？

 

你們也許以為只要不公開、不回應，就可以躲避輿論與道義的審判。但沈默不能洗清責任，隱瞞更無法遮掩事實。沈默不是中立，而是共謀。
 

作者文末提出兩個問題，第一，質疑所謂的「培訓」是否經過任何獨立倫理審查或法律監督？第二，那些供體貓的結局如何？是否擁有選擇的權利，「還是只是你們手術台上的一次性材料？」

作者寫到，已有案例顯示，一些供體貓在術後被「人道安樂」。並指出這種「以命換命」的做法不是醫療進步，「而是披著科學外衣的倫理淪喪。」

文章除了同時附上英文版內容，還附上疑似華中農業大學貓腎臟移植相關課程介紹的截圖：

該篇貼文獲得廣傳，引發許多討論。《關鍵評論網》採訪數位獸醫，分享其對這個議題的專業看法。

目前在台灣或其他國家，有所謂寵物器官捐贈制度嗎？

經營臉書獸醫好想告訴你 、任職於長青動物醫院的張義聖獸醫師指出，台灣沒有進行寵物器官移植的技術，因此也沒有器捐的制度。美國部分目前則有三間獸醫教學醫院有在進行貓腎臟移植的手術，對捐贈器官及接受器官的貓是由各個教學醫院進行篩選評估，沒有官方訂定的捐贈制度。

小動物外科專科資訊交流臉書專頁的經營者獸醫師呂明，指出其實貓腎臟移植最早開始做，是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UC Davis）。

「1980年代當時先是開始有顯微手術的技術，可以進行血管與輸尿管吻合、又有當時較新的抗排斥、免疫抑制藥物，再發現在貓，需要處理的免疫/排斥反應比較少、比較不複雜、腎臟成功移植的機率較高，比較不需要很完整的『配對』，所以相較其他物種比較有機會是一個手術選項。」

呂明表示，此外也有一些文獻統計，不論是人或貓，捐腎者還是有機會能過正常生活。因此相關技術開始有團隊進行研究。

「制度上，大概就是醫療不能浪費，確認貓咪健康只有腎臟病是條件之一。」飼主教育、以及承諾長期照顧兩隻貓也很重要，且照顧不會像是正常貓，會需要特別的照顧。

呂明指出，受贈貓在美國，需要是單純只有腎臟退化、其他功能要正常。腎臟移植手術的團隊會確定貓沒有腫瘤或其他疾病，以免貓咪在接受腎臟之後還是很快的死亡。也要確認貓咪是否有一些慢性感染性疾病，導致術後因免疫抑制而發病。

貓腎移植手術，最大的倫理道德爭議為何？？

爭議1：捐贈貓的來源為何？

張義聖獸醫師則認為，這件事最大的道德爭議是捐贈貓的來源，「以美國為例，執行器官移植的醫院會要求飼主收養捐贈器官的貓，但這些貓被收養後是否有受到良好的照顧就不得而知。」

情境圖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想推動貓腎移植手術，其中一項難以克服的爭議，便是捐贈腎臟的貓咪從何而來？

經營臉書專頁「朱珮華獸醫 美國臨床病理教授 」的朱珮華獸醫師指出，其服務過的賓夕法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獸醫系，在1988年創立了貓腎臟移植的計劃。計劃中腎臟移植被當作貓慢性腎病的「治療」而非「治癒」選項。約有90%的貓可以活著出院，60-70%的貓在術後一年仍存活。

「他們對於病患有嚴格的篩選機制，在2-4週的評估過程中，外科醫師有權在任何一個步驟終止手術。接受腎臟的貓主人必須領養學校飼養的捐腎貓，因為在這個計劃中沒有任何一隻貓被安樂死。在健康許可的狀況下，主人也可以使用家中的另一隻貓作為捐腎貓。」

朱珮華獸醫師說明，相關技術在美國的花費為美金2萬4000至2萬8000元（約新台幣72萬至84萬元），其中包含完整術前評估、手術、麻醉、捐腎貓和受贈貓的術後照護。受贈貓終身必須每天口服兩次免疫抑制劑，藥費約為每個月100美元。

「因為高昂的費用與潛在的倫理爭議，並不是隨時有貓咪在排隊等待的可用的腎，這個模式與人類的『器官捐贈制度』大相徑庭。」

爭議2：貓沒辦法為自己發聲，如何「自願」捐贈？

呂明認為最大的倫理爭議，就是貓沒辦法「自願」捐贈。「目前美國有在進行的醫院會盡量尋找需要被領養的健康貓作為捐贈貓。並且病貓飼主必須領養並照顧他一輩子。有點像是飼主總擁有的腎臟數量一樣」

「捐腎貓部分可能一輩子沒事，也有些貓生來就是一顆腎，但也有些捐贈貓的確術後長期還是有腎臟病或泌尿系統疾病。」

呂明指出，目前沒辦法預知這些捐贈貓老了之後，會不會其實需要兩顆腎臟、或是如果他們有兩顆腎臟，這些病就不會發生了。

「然後基於以上原因，也不可能像人有那種創傷死亡後器官捐贈的可能，因為捐贈貓需要做很多捐贈前檢查。也不可能是因為其他問題死亡的貓去捐，因為這些貓就是會有其他健康問題。」

朱珮華獸醫師也針對這個議題回覆《關鍵評論網》：「人的器官捐贈是建立在捐贈者的知情同意上，但犬貓無法為自己發聲。面對末期腎病的貓，飼主是否能夠領養一隻新貓，再用新貓的腎來救自己心愛的貓呢？這個倫理難題就像貓咪版的《姊姊的守護者》。」

朱珮華獸醫師指出，當中國也開始進行所謂的「貓腎移植手術訓練」，自己很擔心他們是否能夠遵守與美國相同的倫理規範（意即沒有任何捐腎貓被安樂死）。「在中國，連人都躲不了《國有器官》的器官活摘，貓似乎更沒有倖免於難的理由了。」

「我們有這個技術，不代表這就應該要執行」

台大獸醫畢業、目前人就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工作的呂明，對《關鍵評論網》表示自己並不支持貓腎臟捐贈。

呂明說：「我們有這個技術，不代表這就應該要執行。我認為貓咪沒有辦法告訴我們他們願意捐贈，所以沒有人有權力為貓咪做決定。」

呂明表示，養狗養貓的人應該要知道，生命有盡頭，狗貓勢必會比我們早走。「我不支持腎臟移植，但我會願意支持，符合研究倫理的、尋找替代療法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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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