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民主政治、開放的社會,才能提供我們矯治罪惡的機會。一旦我們經由暴力革命摧毀了民主社會的秩序,我們就唯有蒙受革命帶來的重大惡果,而新的社會秩序更亟待建立,在其中,我們依然同樣無法取消社會的罪惡、不公和壓制。
文:莊文瑞
【桂冠版代譯序】論「理性與開放的社會」(一九八四年)
一、波普早年的政治思想
「 開放社會大師」(Master of the Open Society)卡爾・波普,是奧裔英籍思想家,一九〇二年七月二十八日生於奧地利維也納。現年八十二歲,雖已自英國倫敦政經學院退休,但仍孜孜矻矻於學術思想的鑽研,並於該學院兼邏輯與科學方法學的講座。
波普出身書香門第,思想啟蒙甚早,整個童年均浸潤於哲學、歷史思想與音樂藝術中;十歲時,即透過好友昂特(Arthur Arndt)的解釋,開始接觸馬克思主義和達爾文主義。一九一四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波普目睹戰爭的殘酷、生民的塗炭,使他對於極權主義、種族主義等褊狹觀念種下深惡痛絕的心理,也逐漸對各種意見、學說採取批判的態度。
一九一九年大戰剛剛結束,奧地利青年狂颷似的瘋迷馬克思主義,甚至波普都曾自謂是馬克思主義的信徒。但就在他十七歲的前夕,波普的家鄉維也納發生一件意外事件;一群赤手空拳的社會主義青年和共黨勞工,在示威遊行當中慘遭射殺,波普目睹許多年輕的生命平白遭到殺戮,心靈震顫,才首度幡然醒覺。「當時我對警察的暴行,對自己的行止,俱痛感震驚和悲憤。」因為,波普自覺身為一名馬克思主義者,至少原則上該對這幕悲劇負一部分責任。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要求階級鬥爭要要尖銳化,要更激烈,認為鬥爭的白熱化有助於社會主義的加速來臨;而主張革命不怕犧牲的理由更是堂皇,因為資本主義在日常生活中對個人的謀殺,遠比社會主義整個革命過程中的犧牲還來得多。波普遂自問:這樣子的計算,有什麼合理的依據呢?此後,波普開始以批判的心態研讀馬克思,更從中發現,馬克思主義所相信的「社會主義之來臨乃是歷史不可避免的發展」,根本是歷史主義的想法,實際上毫無充分根據;而討論後期資本主義(Spätkapitalismus)、下層建築等概念,亦同樣沒有根據。
真正存在的是具體的個人,是個人的歡樂和憂愁。波普從一向信持的個人主義中瞭解到,真正重要的是:正義、公道應當普遍存在於個人與個人之間。所謂「人類」、「階級」等概念,卻是抽象且空洞的;也許它們在某些理論的脈絡裡相當重要,但有時卻極為危險。比如說,馬克思主義為了一個抽象的人性,堂而皇之地犧牲了個人——在階級鬥爭中,劣等的人只好認命,上等的人必為社會革命的選民;那麼「人類」究竟是什麼呢?社會中固然有利益的衝突,但是,使這些衝突更趨尖銳,是否就能走向一個較佳的社會,卻是非常值得懷疑的事。
這些早期的批判,使波普唾棄了馬克思主義。但他對社會主義仍存著幾許迷惘與幻想,直到波普三十歲時才深刻地反省社會主義與「自由」能否相容的問題。在此之前,波普堅信「社會主義是倫理學上的公設」,認為強迫貧民與富人組成僵硬的社會秩序,既不公平亦不道德。現在,波普體認到制度化的社會主義(institutionalized socialism)不唯使國家過於笨拙,且令官僚力量過於龐大;「社會主義」若是指「生產工具的社會化或國家化」,則顯然不是矯治社會罪惡的方法,反倒是對個人自由的一大威脅。因而,波普喟歎道:「任何一種簡單的公式都會誤導人!」以簡單的公式作為信仰,來抹煞個人的自由,無異是抹煞個人的一切。
二、開放社會的特徵
一九三四年,波普出版《探究的邏輯》(Logik der Forschung ;後來英譯為《科學發現的邏輯》[ The Logic of Scientific Discovery ],於一九五九年出版),開始邁入學院生涯。由於波普是猶太後裔,當他獲悉希特勒即將入侵奧地利時,他就離開了淪入法西斯政權的故鄉,遠適英倫講學。一九三五年秋天,波普背離獨裁的故國,到達英國,「發現自己終能較自由地呼吸,就好像猛然打開窗戶那樣;『開放社會』一詞就是得自於這種經驗」。一九三八年三月時,波普已轉往紐西蘭講學,聞悉希特勒入侵了奧地利,波普遂決定出版批判法西斯主義和馬克思主義的兩部著作:《開放社會及其敵人》和《歷史定論主義的貧困》。
然而,什麼是開放社會的特徵?波普指出兩點,第一、自由討論與理性批評:尤其是對政府的政策是否明智,自由地提出討論、合理地加以批判,應為社會所容許,且亦應對政治有實際的影響。第二、社會制度的存在,應是為了自由,保護窮人和弱者。
先從第二點看,國家的法律和社會制度不僅要保護人民免於暴力的侵犯,也當要保護人民免受經濟權力的濫用所害。經濟權力的濫用,自工業革命以來即到處氾濫,實有改進的必要。但波普不贊同馬克思的以暴易暴,他認為馬克思低估政治的潛在力量,只會以「形式的自由」(formal freedom)嘲衊民主政治,卻不見民主政治對制度改革的貢獻。因此,波普強調社會改革中「政治制度」所扮演的核心角色。他指出,「誰」來統治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如何」來統治。「該由誰來統治」這個古老的問題,從柏拉圖到馬克思,一直被以為是政治理論的核心問題,波普深悉「權力使人腐化」的道理,因而他更強調「如何統治」的治本問題。他發展出一套「細部社會工程學」,主張採取溫和步驟,以漸進方式逐步改革社會制度的缺陷。畢竟「最大多數的最大幸福」,只是一個虛擬的理想,社會所當積極進行的是「將災禍化減到最小」(minimize suffering)。比如貧富懸殊的弊病,就非得從社會的經濟制度改革不可;建立保護經濟上的弱者,以對抗經濟上的強者的社會制度,像稅制的改革即其一例。若僅靠暴力革命,不唯不能解決問題,反會併發許多嚴重問題。
然而,制度的改革又包含自由討論與合理批評的存在與實際影響,這就涉及第一個特徵。社會良知、知性的誠實(intellectual honesty)、輿論的正義,都當在政府的政策錯誤或偏向時,形成強大的反對力量來實際影響政府。波普曾舉美國越戰的例子說明這種情形:「一個歷經數載的戰爭,政府竟在輿論的壓力下,承認這是一個重大錯誤,並儘早予以中止。」的確,美國的轉變很快,無論是生活時尚、思想、信念,都如浪花之湧現,潮落即逝。但是,「開放社會的不安定,正因為它們必須暴露於批判性的討論中;反之,獨裁專制或烏托邦之較為穩定,只因它們經常陷於靜態的僵化。」
貧困固然是一大罪惡,而貧富懸殊更是大不公正的邪惡。然而,比貧富懸殊的對比更形重要的,是自由與缺乏自由的對比——「新階級」與「集中營」的對比。波普一向反對暴力,反對相信武力的法西斯主義或新左派,正因他的親身經驗,予他的思想一份強勁力量。他肯定自由討論與理性批評,且這類討論和批評實際影響社會運作,乃是民主政治的最大優點。而法西斯主義與一些主張革命的馬克思主義者的「反智」(anti-intellectuals),卻根本不信賴人的自由和理性,認為在討論之前一定得先同意他們對社會的看法,對革命先有共同的主張,這是封閉的心態,也是獨裁的霸道;實際上蘊涵著:要排斥開放的社會,否定個人的自由,一旦得勢即會採行高壓政治的哲學。自由的權界,本是現實政治裡的一個難題;但唯有肯定自由、激揚理性,方能扭轉這種「反智」的悲劇和災禍,不致使自由淪為邪惡的獨裁專制之藉口。災禍,特別是人為的災禍,經常源於錯誤的學說,由此我們更該認清自由討論與理性批評的重要性。
三、開放的社會:理想與現實
開放社會預設力量的多元化和機會的普遍平等,這大部分都能具現於西方民主憲政中,然而,現實的政治實體是否展示出「開放的社會」實際存在了呢?抑或還待建立?波普認為,「開放社會」既是現實、亦是理想。所謂「開放」(openness),有多種不同的程度;一個民主社會,也許比另一個民主社會更成熟、更進化、更開放。其好壞程度依其歷史背景、文化傳統、政治制度、教育方法等幾個因素而定,但最重要的因素,是那些使制度靈活運作的「人」。不過,民主與獨裁畢竟不同;生活於民主政治的「人」,當能透過「制度」來爭取政權,而無須藉由暴力,亦即不必經過流血而得以更換政府。這就是民主的特徵。然而,即使在民主政治逐步改革制度中,要走向極其開放且多元化的社會,仍需一段長遠的路途。那是一段漸進的學習過程,途中經常會有挫折的逆流,亟需社會各個成員的共同努力。而在避免暴力傾軋、破壞既得成果之下,這種努力的必要條件仍是自由討論與理性批評;亦即在「我可能錯,你可對,經過努力,我們也許可更接近真理」的方式下,逐步地走向更開放、更完美的社會。
值得深慮的是,理性的心態並不易為人普遍遵奉,社會上很少有人能徹首徹尾的理性;試看社會中充滿的各類「迷思」(myths),各種直覺的概念、模糊的信念,以及形形色色自我矛盾、卻又武斷夸示的理念,豈非顯示「理性」之不足為恃?「理性」之敵不過「強權」(force or power)?波普認為,我們只能在「理性」與「強權」之間做一個選擇。唯有理性才是我們避免使用暴力的唯一選擇;況且,能避免使用強權或是暴力,卻不加以避免,不唯是知性的罪惡,更是道德上的邪惡。
波普批評馬克思主義者認為所有的論證,都只是隱藏著某些社會利益,或是把社會利益「合理化」,乃是標準的不再信任理性。但馬克思主義又不像法西斯主義的「反智」,反而是以一套極為銳利且嚴酷的思辨理論作為根基;因而它是「過度知性化,且以辯證統括一切的學說」,實際上仍是反智主義且非理性的。人一旦放棄理性,訴諸強權,捲入暴力,就會更深陷暴力而不可自拔。暴力革命將會反噬革命份子,進而動搖其原初理想;最後殘餘下來的,就只是一些懂得如何苟活偷生、殘害異己的暴力專家而已。因此「左派革命的一個確定後果,經常是批評的自由和反對力量的喪失」;而「自由一旦喪失,也就喪失了一切」;反對力量一旦不容存在,亦就淪為極權專制了。
唯有民主政治、開放的社會,才能提供我們矯治罪惡的機會。一旦我們經由暴力革命摧毀了民主社會的秩序,我們就唯有蒙受革命帶來的重大惡果,而新的社會秩序更亟待建立,在其中,我們依然同樣無法取消社會的罪惡、不公和壓制。波普向來信奉個人的自由,他可說比任何人都厭惡官僚權力和官方的傲慢自大;但他仍是肯定「政府是一必要的惡」(government is a necessary evil)。完全的無政府實際上是不可能的,更令人懊惱的現實是:民族愈多,政府也就愈多。唯有肯定自由,肯定理性的優位,才能使我們在政府與人民之間、在人與人之間,求得一實際合理的根本解決,而毋須滲入暴力或強權的毒素。因此波普說:「在我們的時代裡,人性很容易為暴力所摧折;我們所要求的是,努力開創一個更加明理的社會(a more sensible society),使我們基本的衝突,能於其中以一種愈來愈合乎理性的方式獲得解決。」
所謂「更加明理」,顯示實際上並沒有真正明理的社會;但是我們總會覺得有比現存的社會稍微「更加明理的社會」,這就是現實上的需要,而非烏托邦的理想。因此,我們應當透過「制度」的逐步改革,運用「人」的理性力量,積極地開創更明理、更開放的社會;而這正是波普「細部社會工程」說的立論重心,理想與現實在這種漸進的、批判的改革過程中,即有了巧妙的結合。
四、批判的理性主義
波普於《科學發現的邏輯》和《猜想與反駁》二書中,發展出一套科學理論的研究程序,被稱為「批判的理性主義」(critical rationalism),有時亦稱為「方法學上的否證主義」(Methodological Falsificationism)或「可謬論」(Falliblism)。其原始精神來自蘇格拉底「我知道我一無所知」的思想謙虛(intellectual modesty);蘇格拉底亦曾說:政治家應當對自己的無知認識得更清楚,因為肩負的重責大任不同於一般。波普接納這份思想謙虛,更開拓出理性批判的精神。
大體上,波普認為科學的理論系統並不是確定、終極的知識,而是大膽的假設;是透過嚴格的批判過程,不斷地在改進——甚或完全遭到淘汰——的假說。在此種由企圖解決問題,提出大膽假設,設計嚴格實驗以驗證(test)假設,從而否證原初的假設,再度提出新的假說等……一連串不斷的批判發展過程中,人是會犯錯的(man is fallible),但我們更能從錯誤中學習,進而以更好、更完美的假設性理論去取代老舊的理論。科學知識就在這種批判過程中不斷革命、不斷進步;「有更多的科學革命,就會有更好的科學理論」,這是科學知識成長的法則。無論是波普,或是孔恩(Thomas Kuhn)的研究,都指出這項法則。
然而,這種知識的革命、思想的革命、或科學「典範」(paradigms)的革命,跟馬克思主義「不斷革命」(permanent revolution)的戰爭口號,完全是兩回事。換句話說,思想的或科學的革命,不能一成不變地轉移到政治革命上。思想的革命猶如「適者生存」、「自然淘汰」的生存競爭;假設性理論一旦經不起批判,無法說明新發現的事實或觀察,就如適應不佳一樣,甚至被視為錯誤的理論,而遭到淘汰。新的假設或新的理論系統,將會以凱旋的姿態出現;亦將再經歷同樣的批判過程,其生命之久暫,端視其是否經得起嚴厲的考驗。人類的科技發展,就在這種批判、淘汰的過程中進步,開創出人類的文明。將這套理論應用到政治、社會中,並非就是主張革命,用更新的政府來淘汰舊有的政治制度;這種應用是一重大的誤解。
首先我們必須認清這套理論(科學革命說)的真精神與真正的意涵;才能看出將它應用到政治社會中的邏輯結論。在理性批判的討論過程中,必要條件是理性的開放心態與自由討論;所要淘汰的是錯誤或不完整的假設性理論,而無須涉及其原著者或持相反理論的對手本身。這種論事不論人,讓思想學說或理論系統相互攻錯、交相辯駁的批判法,是人類文明的成就,使我們得以認清理論的錯誤,並譴責其為假、為非,卻毋須譴責那些開創或支持它們的人。換句話說,理性批判的討論,「是一種容許我們的假設性理論代替我們去死的方法」;相反地,不容批判而只須狂熱或狂信的方法,卻是把人當成殉道者,把人變成理論的試金石;一旦假設性理論有錯誤,人和理論就當一併消滅。後者是援引暴力於生存競爭中,是以暴易暴的野蠻方法,亦是不符人性、不合情理的方式。前者才是理性批判或思想革命在政治社會上的真精神,亦是正確應用的邏輯結論。
在政治社會領域中,我們同樣有許多觀念和理論。對於具有革命性的社會理念或理論,我們當以更慎重、更縝密的方式去批評討論它們。因為理論的開創係為了解決社會問題,袪除社會罪惡,故而要設法以批判的方式釐清理論可能的嚴重後果,然後再依此來評估它的價值;絕不當僅依個人的喜惡斷然付諸實行,或決然捨棄不顧。理性批判尊重的是論證、推理和經驗的考察,唯有經過批判過程來加以評價,方能在最後做出人文的抉擇(a human decision)。這種抉擇的依據是人類對理性的信任,也唯有透過自由討論與理性批判的批判過程,達到這種知性上、道德上都成熟完滿的抉擇,人類才能避免暴力的蹂躪。
五、結論
波普的理性主義是人道主義的展現,信任每個人都具有合理的統一性,每一個人都有其價值。它比非理性主義的只選擇「少數菁英」,更能契合人道主義的精神。每個個人固然在許多方面都天生不平等,但這並不影響我來要求「讓每個人有平等的對待,使每個人有平等的權利」。所謂「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並不是自然的事實,而是基於道德抉擇的政治要求。波普的理性主義,正是基於這種道德抉擇,呼籲人類唾棄暴力,共同開創更合理、自由、開放的社會。
附記
除了上文提到的著作外,波普尚於一九七二年,將一九六〇年代所發表的系列論文,蒐編為《客觀的知識:一種進化式的研究》(Objective Knowledge: An Evolutionary Approach)一書,提出著名的「三個世界理論」(Theory of the Three Worlds),形成多元的世界觀,進一步使他的思想體系更為嚴密。一九七四年,波普與諾貝爾醫學獎得主、神經生理學家艾克力斯(John C. Eccles),以對話的方式,完成《自我與頭腦》(Self and Its Brain)鉅著,針對心物問題提出解決的方法和成果。
一九八二年,波普歡度八十歲生日時,更出版《開放的宇宙》(Open Universe: An Argument for Indeterminism; 1982),及《科學發現的邏輯附論》(Postscript to the Logic of Scientific Discovery),繼《開放社會及其敵人》否定人文世界(歷史、社會)的決定論之後,進而全盤否定物理世界(自然宇宙)中的決定論。此外,波普於一九七九年還將早年《探究的邏輯》之德文手稿,整理出兩大冊在德國出版,書名《知識理論的兩個基本問題》(Die beiden Grundprobleme der Erkenntnistheorie)。
相關書摘 ►卡爾波普《開放社會及其敵人》:為何柏拉圖、黑格爾與馬克思三人是當代民主社會的敵人?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開放社會及其敵人》,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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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卡爾・波普(Karl Popper)
譯者:莊文瑞、李英明
真相已死,民粹當道!
在這貌似自由開放的年代,
我們是否已在渴望封閉社會的回歸?
- 自由主義巨著,深刻影響殷海光等台灣知識份子
- 75週年經典回歸,全新修訂譯本
——「極權主義對於文明的反叛,和民主文明本身一樣源遠流長 。」
《開放社會及其敵人》是理解近代西方民主思想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作者卡爾・波普(Karl Popper, 1902-1994)被譽為20世紀最重要的哲學家之一。1937年,他為逃避納粹迫害,移民紐西蘭,1946年二次大戰結束後遷居英國。波普原本主要的研究領域是科學哲學,但從1938年開始直到冷戰結束,他將關注轉至政治哲學,尤其著眼於如何對治、批判納粹德國、蘇維埃主義等極權思想,《開放社會及其敵人》便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1945年出版後,旋即轟動西方學界,也奠立了波普無論在左派或右派都屹立不搖的劃時代地位。
本書分為上下兩冊,分別為「柏拉圖的符咒」及「預言的高潮:黑格爾、馬克思及其餘波」。在書中,波普批判了三位西方傳統中的思想巨人──柏拉圖、黑格爾與馬克思。波普認為他們的思想構成了當代極權主義的起源,也是20世紀種種暴行的基礎;黑格爾、馬克思的歷史定論主義,更否定了人們改變與做出選擇的可能性。
波普主張:理想的社會,應是一個建立在自由討論與理性批評之上的開放社會,而開放社會的敵人,即是不容異見的獨裁專制,以及伴隨暴力手段的烏托邦理想。後者甚至可能毀滅人類文明,重返極權的部落主義。他也強調:開放社會的敵人,同樣會打著「開放」旗幟,而行專制之實。只有清晰分辨這種虛偽,肯定理性與自由,才能在政治、社會制度以及種種問題上,求得實際合理的根本解決,並創造出更理想的未來。

Photo Credit: 商周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