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不白

河西走廊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提供

從關中的蕭關出來後,沿著山谷往西,過黃河,左邊是高聳入雲的祁連山,右邊是一望無際的大沙漠,只有中間一條几十公里寬的通道。在這條通道上,土地肥沃,水草豐美,又因為在黃河以西,所以稱為河西走廊。

祁連山是青藏高原的北端,海拔4000米以上,綿延1000多公里,從甘肅的蘭州一直延伸到天山的腳下。它的北邊是匈奴人,南邊是羌人,祁連山的存在,恰好阻隔了這兩大蠻族的結合。祁連山頂終年積雪,融化的雪水滋養了山下的一片綠洲,這就是河西走廊。雪水順山而下,形成無數條河流流淌在河西走廊上,其中最大的一條就是弱水。

弱水從祁連山而下,一路穿山越嶺,西流至酒泉附近後北上,穿過浩瀚的沙漠,時隱時現,沿途孕育出點點綠洲,最後注入額濟納旗的兩個湖泊。《山海經》裡說:「(昆侖之丘)其下有弱水之淵。」《後漢書》也記載:「(大秦國)西有弱水、流沙。」應該指的就是這裡,古人曾把祁連山稱為昆侖山。《西遊記》第二十二回描寫流沙河時這樣形容:「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古人稱河西走廊以北這片沙漠為流沙,顧名思義就是流動的沙漠。

至於弱水,古人認為不能載舟的水是因為水弱,所以稱弱水,實際上是因為河水太險,不能行船。沙漠裡的河流,時隱時現,一會兒在地面上,一會兒鑽到地底下形成暗河,當然不能行船。後來我們常用弱水比喻愛情,比如《紅樓夢》裡就說:「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

河西走廊的中間有座山峰,叫做焉支山。焉支山產一種紅花,抹在女人臉上很好看,於是匈奴人把這種花就叫胭脂,他們也把好看的女子叫閼氏,像單于的老婆就叫閼氏。焉支、胭脂、閼氏都是音譯詞,寫法不同,字音相同,意思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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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失去河套後,只剩下河西走廊以種糧食,對匈奴來說意義重大,漢武帝要奪取河西走廊,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這個時候的漢朝和劉邦的漢朝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西元前121年,漢武帝派大將霍去病兩次從隴西(甘肅臨洮)出發,進攻河西。第一次,霍去病越過焉支山,向西五百公里,殺敵九千人;第二次,霍去病沿弱水北上,越過居延海(內蒙古額濟納旗,弱水的終點),深入大漠一千公里,殲敵三萬多。霍去病像開掛了一樣,在河西來去穿梭,如入無人之境。兩次大仗,沉重地打擊了匈奴人的士氣。匈奴單于伊稚斜很生氣,要懲罰駐守河西走廊的首領渾邪王,渾邪王心想,我不能等死呀,乾脆帶著人和土地投降了大漢。匈奴人聽到這個消後後,一片衰號,還作了一首歌:「亡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

過了兩年,霍去病和他的舅舅衛青兩人深入漠北,向匈奴王庭發起總攻。衛青打敗伊稚斜,伊稚斜突圍,向北逃竄。衛青追擊,不見敵軍。李廣迷路,未能參戰,羞愧自殺。霍去病深入沙漠一千多公里,殺敵七萬,封狼居胥。狼居胥山位於匈奴王庭的旁邊,霍去病在這裡慶祝勝利。南宋詞人辛棄疾在《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裡說:「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就是拿霍去病的事來激勵後人,封狼居胥成為後來歷代武將的最高榮譽。這一戰,匈奴人元氣大傷,從此退居漠北,休養生息,河西走廊正式納入大漢朝的版圖。

漢朝在河西走廊設了四個郡,即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南北朝時期,張掖改名為甘州;隋朝的時候,酒泉改名為肅州。所以甘肅實際上是張掖和酒泉的合稱。河西走廊和隴右合起來就是古時的涼州。對漢朝來說,占據河西走廊有三個作用:

第一,獲取軍馬產地。

中國的腹地並不產馬,從周朝開始,中國的馬主要來自一個地方,就是隴右(天水一帶)。秦國的始祖正是因為養馬有功才封了個附庸,隴西也是秦人最早的根據地。春秋的時候,主要是車戰,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馬匹金貴。到了戰國,戰爭規模擴大,戰車的作用減小,但騎兵也還是補充,步兵占了主導,也是因為馬匹金貴。漢武帝時期,開始鼓勵民間養馬。因為漢武帝意識到,用步兵和匈奴人作戰,無論如何是打不贏的。如果用步兵的話,在平原吃虧無疑,在山地還可以應付,如果要深入大漠,肯定是有去無回。騎兵的優勢就是,我想打你的時候就沖過來了,你想打我的時候我跑了,你還追不上。所以漢武帝發現,要想戰勝匈奴人,就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也是漢武帝後來對大宛馬耿耿於懷的原因,有好馬才能打勝仗。鼓勵民間養馬只能解決一部分問題,中原地區畢竟沒有草原。所以奪取了河套地區後,給漢朝增加了一個馬匹來源。占領河西走廊之後,漢朝更是如虎添翼,因為這裡也是良馬的產地。一直到現在,這裡還是我國的軍馬產地。祁連山下的山丹軍馬場是目前全世界最大的軍馬場。從西元前121年霍去病的時代算起,這裡的養馬歷史已有210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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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阻斷青藏高原的羌人和北方游牧民族的聯繫。

羌人顧名思義就是放羊的人,也是一個游牧民族,同時也是一個善戰的民族。長期以來,羌人的絕大部分都活躍在青藏高原,受高原的氣候和資源影響,羌人的發展十分緩慢。唐朝的時候,松贊干布統一西藏,一時強大起來,連唐朝都不得不跟他和親。

宋朝的時候,有一支羌人(黨項羌)躍過祁連山,來到了賀蘭山下的寧夏平原,建立了西夏國,西夏雖小,即連北宋都拿他沒辦法,最後是被蒙古人所滅。可以想像,如果沒有河西走廊,高原上的羌人和草原上的胡人連成一片,對中原王朝華夏文明就是致命的威脅。羌人後來從游牧轉變為農耕,並且引入了佛教,才變得溫和不好戰,於是就形成了今天的藏族。

第三,打通去往西域的道路。

祁連山的南邊是青藏高原,地形險惡,山頂終年積雪;而北邊,是一望無際的大沙漠。從中原的腹地前往西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一直到今天,我們要去新疆,除了坐飛機直接飛過去之外,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在漢武帝的年代,去往西域的道路更是別無選擇。占領河西走廊之後,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果。河西走廊的西端連著天山,漢朝占領河西走廊後,正好切斷了匈奴與西域諸國的聯繫,真是一舉兩得。

河西走廊和漢朝其他地方不僅文化不同,人種也不同。這裡最早是烏孫人和月氏人。後來月氏人把烏孫人趕走,占據整個河西走廊。緊接著匈奴人又把月氏人趕走,還替烏孫人復國,等於替烏孫人報仇。被趕走的月氏人稱為大月氏,留下來沒走的稱為小月氏。漢人來的時候,這個地方人種混雜,有烏孫人、月氏人、匈奴人和羌人。

烏孫和月氏屬於白種人,羌人和漢人屬黃種人。匈奴自稱是黃帝的後裔,那是故意往自己臉上貼金。匈奴是犬戎的一支,最早在陝西北部,和華夏族應該是近親。後來在秦國的不斷打壓下,逐漸逃到北方的草原,並融合其他的戎狄部族。等到匈奴人在北方草原強大的時候,實際上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民族,而是融合各個民族的混合體。

在匈奴人的眼裡,河西走廊是塞外江南,但在漢人的眼裡,這裡人文習俗和自然風光與中原大不相同。唐朝的詩人到了這裡,總要發出一番滄涼悲壯的感慨。

像王維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說的就是他出蕭關後,西渡黃河,來到河西走廊看到的情景。還有王翰的《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涼州,指的就是河西走廊和隴右,葡萄酒、夜光杯,還有琵琵,都是翻譯過來的詞語,原本都是胡人用的東西,也是通過河西走廊傳到了中土。王之渙的「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以及王維的「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說的也都是這裡。陽關和玉關門都在敦煌郡,處於河西走廊的最西端,出了這裡就是西域,那就是到了另一個世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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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下來,漢人對匈奴主要有三大戰役:河套之戰、河西之戰、漠北之戰。漢人三戰定乾坤,從對匈奴的劣勢轉為強勢。

收復河套,是拆掉匈奴人南下的跳板;占領河西走廊,是端掉了匈奴人的糧倉,更重要的是,打通了去往西域的道路。下一步,漢武帝就要向西域出發了。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用地理看歷史:得中原者,為何得天下?》,時報出版

作者: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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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