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義從叛逆少年到企業高管,最終投身薩提爾模式推廣。他認為「為自己」並非自私,中年轉業也讓他更放過自己。他將薩提爾應用於職場,強調接納與包容,而非對立,並鼓勵人們從改變觀點著手,應對職場課題。
文:犁客
「像我高中的時候就是落跑的那一個,不願意唸書、高中留級,在學校為非作歹,為了追求心中認為的那個自由、嚮往的那種無拘無束,最好的方法就是抵抗家庭,走向極端。」李崇義說,「現在回過頭來我在想,如果我早一點對於心理學、薩提爾這套系統有接觸,能夠懂得怎麼回應自己的課題,那我當年會有些不同的想法。」
李崇義經曾在資訊產業擔任高階職位,不過當時家庭成員之間相處並不和睦,「我哥崇建常會跟我說『要常回家啊,爸都幾歲了?』,聽到這種帶著指責的口吻,我都能閃多遠閃多遠。」但決定結束矽谷的工作、回台重新發展時,家庭成員的態度也成了重要因素,「主要是崇建開始接觸薩提爾,我們家氛圍開始變得不一樣,相處的狀況就慢慢變了;他回家會講學校裡的故事,聽著聽著,你就會覺得說:有這麼神奇嗎?」
李崇義說,「我長年在海外,想要換個跑道,他鼓勵我回台灣,那我心裡會想:中年轉業,我要轉去哪裡?一直到聽過他的演講,發現日常的相處有變化,還有就是我妹妹、二哥,都有蠻多微妙的轉變,我才開始對這個模式有一點興趣,心想就來接觸看看好了。」
一開始都是為了自己
「薩提爾」模式最為人知的功能,就是在家族輔導中發揮的作用,不過李崇義的著作、課程,以及應邀到各大企業與機構裡進行的演講,題目常常都跨出家庭之外。
「其實剛開始沒想到這些。」李崇義回憶,「剛回台的時候,我已經算過如果自己沒有收入可以生活幾年、在這段時間裡看看我要做什麼。崇建那時辦了一些工作坊,推薦了幾個講師,我心想既然要做這個事情,那就成立一個機構請講師來上課──成立『長耳兔』的時候,我心裡的想法絕大部分還是為了求生存。」
李崇義說,「我沒想過它能幫助我跟我自己的關係、跟家人的關係,或者去幫助企業職場遇到的問題。很多人會說,老師你到處去演講、造福了很多人等等,但其實我沒那麼有熱情、一開始就設定要幫助企業家庭,沒有沒有,我一開始做的都是為了我自己。」
「為了自己」聽來「自私」,其實不然。「我們常認為處處為了自己、不為公眾利益或不提『利他』,就是『自私』;」李崇義解釋,「但我們講的『為自己』是內在的心理設定,考量自己的能力該做什麼,而不是去搜刮或欺壓別人。」
擴展薩提爾模式的實用範圍之後,李崇義也重新檢視當初中年轉業的選擇;「我覺得我會更放過自己一點。」李崇義笑著說,「我不見得會在同一個職位幹更長的時間,但不會再出現從前上班到一種很無助、不想幹了覺得自己很沒用、為什麼別人都不會這樣子我卻半途而廢?一方面氣公司、一方面氣客戶,好像什麼都不對,中年危機就是這樣。如果我提早知道薩提爾模式會如何回應自己的課題,我就會更勇於做出我想要的決定。」
來上班不是要你來交朋友的
成立「長耳兔心靈維度」、找講師上課之後,李崇義等於也跟著學員一起學習,加上對薩提爾模式產生興趣,於是自己開始讀更多資料、找更多課程。
「薩提爾常被應用在教育和家庭場域,學校和相關體系推廣的很多,所以我想談別人比較少談的區塊,從《冰山對話》開始,我舉的案例更多放在職場,而不是家庭教育。」李崇義解釋,「其實基本是相通的,不過以職場為例,對很多人會更實用。」
李崇義舉例,「我常聽到那種警世名言,說『來上班不是要你來交朋友的』,我一直在思考這句話,會這麼講是因為我如果把同事當成朋友,可能會在工作裡遇到挫折時感覺遭到朋友背叛,所以乾脆就不要交朋友、不要交心。可是我有個反向思考:如果上班的同事能夠跟你像個交心的朋友那樣相互接納、包容,你要不要?願不願意?上班的時候看到你的人都很歡樂、你很喜歡每天上班,你想不想要這樣的職場?90%的人都想要,那『交不交朋友』就不是問題了。」
在新書當中,李崇義討論的就是這類狀況,「我的新書裡一直在談很多問題它不是『問題』,是我們有沒有辦法更好地去應對、更好地理解問題的原意,不是說那個『question』不是問題,而是指它其實不是『problem』。我們過去因為工作的關係覺得自己對『朋友』的感情受挫、有不好的經驗,產生對立的思維,但『交不交朋友』其實不是上班的問題。」
再挫敗一次好不好?
觀點改變,感受就會不同,李崇義提到自己有回吃飯時遇上一名有點年紀的大姊,點了套餐之後坐在角落有一陣沒一陣、暴衝式地罵人,但店員沒有任何反應。「我評估她可能有妥瑞的症狀,這麼一想,你就不會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惹人厭的狀況,你的包容心會上來。我想她應該是常客,所以店員沒有驅趕她,都很接納。很多時候我們的觀點決定我們的感受,而真正的『問題』在於我們願不願意先拋掉既定觀點,不要再把它視為問題。」
思維不再絕對對立之後,就會發現原先立場不合的兩人只是光譜上的兩個小點,但光譜其實很大、還有很多空間。「在職場上立場不同時有幾種應對方式:直接放在『對』跟『錯』上頭和你硬幹、不理你、反駁你;但我也可以把你視為辦公室裡的必然,你有需要的時候我還是會和顏悅色地幫你,因為那不是對你、而是對我自己,要讓我自己內在有個很高的能量,能夠放過自己,不會因為我跟你的應對不好而指責我自己。」
有些人會認為這太難做到、或者覺得這樣像是在討好同事、對同事太好沒什麼用;「不對他好的時候,你的心情會更好嗎?如果不能,那我這個方法的結果是你要的,何不試試看呢?」李崇義笑道,「小時候犯錯了,你會希望爸爸指責你,還是問你會不會傷心、難過,表示爸爸還是在這裡陪你?如果是後者,那我們可以在對待同事時做不到位嗎?達不到目標嗎?可以失敗嗎?如果可以,像爸爸那樣,如果我們允許自己可以挫敗,那就再挫敗一次好不好?」
問題本身不是問題,如何應對才是課題;而期許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則決定了態度與觀點。「很多時候,找出自己受到創傷的時間、理解了問題,看看自己是怎麼對待自己的?能不能原諒自己?那時的自己放鬆了,現在的自己也會輕鬆一點。」李崇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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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鍾宇筑
